喵卡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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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告白

薄荷苏打水:

#《时间旅行者的妻子》和《X战警》AU


 


#1w+,he,一发完


 


——————


 


01


 


十一月的一个深夜,下着冷冷的雨。


 


街上的路灯全坏了,仅剩下一个。橘黄色的光线在雨中明明灭灭,仿佛风中的烛火。


 


木叶学园的外观是一座古老的欧洲城堡。此时大门敞开,如同一只潜伏在黑夜里张开血盆大口的兽,要吞噬无边无际的黑暗,又被无穷无尽的黑暗淹没。


 


大门里面,隔着深深的壕沟、炸毁一半的城墙;隔着花园、吊桥、长廊;隔着高低错落的雕像厅楼,隐隐约约有两扇窗还亮着朦胧的灯,像兽的眼睛。


 


连接大门和宫殿的大道长而笔直。大道两旁摆放着成排成对描金的黄铜喷水池。雨水不断落进池子里,池水满了,开始慢慢往外淌,流到大理石铺的地砖上,蜿蜒地闪着微光。


 


宇智波佐助走在这条大道。他穿黑色风衣,撑黑色雨伞。若非苍白的脸,若非闪闪发亮的眼睛,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他的步伐坚定,背影削直,像一棵生在悬崖的树。


 


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人,俱打着黑伞,与他维持一定距离。


 


走到大门口,佐助转过身,对为首的人说:“你们一共抽了他二十四管血,少一管都不行。要是胆敢把血清用来注射改造变种人,我放火烧了这里,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一个字一个字讲出来,远谈不上咬牙切齿,更像是神父在做洗礼。那样理所当然,透过冷雨,让在场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02


 


十八年前的木叶学园还不叫木叶学园。木叶后面,学园前面,多了三个字——变种人。


 


木叶变种人学园。


 


宇智波佐助熟门熟路地走进去。这会儿是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学生们应该还在上第三节课。城堡四处静悄悄,头顶的太阳有些晒。


 


城墙根下面有一片空地,生着青青的草,又吊着两个秋千。


 


一个秋千架上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儿,穿背心和短裤,露出伶仃的胳膊和小腿。因为过于单瘦,手肘和膝盖的骨节微微有些突出,十分可爱的样子。


 


宇智波佐助走近一些,看见秋千上的漩涡鸣人嘴里还叼了根草,草芯开着一朵白色的小野花。


 


“漩涡鸣人,你又逃课。”肯定句。


 


鸣人吐掉嘴巴里的草,歪头看了佐助一眼:“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叫什么?”而且还知道我逃课这句话他没问出口。


 


佐助了然地点点头,走到另一个秋千旁坐下。秋千索年代久远,“嘎吱嘎吱”地响。


 


“你的事情我全都知道,因为我是佐助。”


 


鸣人瞪大眼睛:“你是佐助就该认得我吗?世界上叫佐助的人多了去了。我们校长就叫佐助,我们班有个讨厌的家伙也......”


 


......忘了这茬了。佐助暗暗吐槽。


 


不等鸣人说完,他又说:“我叫宇智波佐助。”


 


鸣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下了一夜雨的池塘:“我的天,重名重姓啊。”


 


宇智波佐助几乎要扶额了:“我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宇智波佐助,我们从小一起在变种人学园,后来又在同一个班。我现在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未来的我二十四岁。”


 


他说的斩钉截铁又坦坦荡荡,仿佛“我渴了要喝水”一样天经地义,但其实心里有点虚。毕竟一个陌生人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说“嗨,我是你的小伙伴,我还有一个身份是来自未来的穿越者”这样的话一定会被当成不怀好意的骗子,孩子们都精明的很。


 


“哦,”鸣人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睛和佐助对视:“那你要怎么证明?”


 


......不愧是漩涡鸣人,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这种设定。


 


他轻轻咳了一声:“你逃的是数学课。因为你算术总做错,数学老师让你罚站。”


 


鸣人吃惊地掩住嘴巴,又眨巴眨巴眼睛,用一种惊叹而赞美的眼神看向佐助。


 


这是六岁的漩涡鸣人。这是宇智波佐助第一次以一种成年人的视角凝视六岁的漩涡鸣人。


 


他们小时候也时常注视彼此,总是带着刻意的挑衅和不服气,然后再刻意避开,不约而同作出一副嫌弃的神气。


 


可能佐助此时的眼神过于温柔了,以至于六岁的漩涡鸣人以为自己找到了知音。


 


他讲起复杂的数学课和不讲道理的数学老师:“老师问我一加一等于几?”


 


“嗯。”


 


“我说不知道。”


 


“怎么会。本来一个你坐在秋千上,现在又来一个我,一个加一个,不就是两个吗?”


 


鸣人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这样的。我救过一只狗叫小白,后来他给自己找了个老婆,是个黄色的小狗,我给她起名叫小黄。小黄后来又生了三只小狗,小黑,小花和小小白。你看,这一加一不是等于五吗?”


 


“有道理。”


 


鸣人继续摇头:“不止如此。伊鲁卡老师家里养猪,上个月他养的母猪生了十二头小猪仔。你说一加一等于几?”


 


“......十四?”佐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逃课的鸣人一起纠结伊鲁卡家的猪下了多少崽儿这样的问题。


 


鸣人像个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容易。猪仔一生下来,老师就把公猪送走了,所以你瞧,一加一也可以等于十三。”


 


“......好有道理。”佐助看着鸣人活泼的眼睛,圆鼓鼓的脸。


 


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容易。那时候他们还不明白。


 


“所以,”鸣人有些委屈:“这个问题根本没法回答嘛。我说不知道有什么错?”


 


“......没错。”


 


鸣人满意地荡了一下秋千:“那你为什么要穿越回来?”


 


佐助摇摇头:“不是我自己要穿越回来。这是我无法控制的超能力,更像是一种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无法控制,我也不知道下次我会穿越到哪里。”


 


“哦。”鸣人似懂非懂。


 


“但是,鸣人,你要记住一件事,”佐助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冷漠的外表下,他的心紧张地狂跳。这也许是一个机会,一个逆转未来的机会。“你二十三岁那年要带着你的那些同学去几内亚海湾参加战争。你不要去。”


 


鸣人问:“什么战争?”


 


佐助迟疑了一下:“变种人和变种人,还有人类。”


 


漩涡鸣人是个懂事的孩子,尽管平时有些胡闹。他看出眼前这个二十四岁的佐助不会对此事再多说一个字,于是又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会和我一起吗?”


 


他们总在一起。他们两个是变种人里的孤儿,从小被收养在学园长大。一个桌子吃饭,一张床睡觉。天天打架,又一起去打别人。


 


佐助沉默地摇摇头。他们十八岁以后便分道扬镳了。


 


“哦。”鸣人看着他的脸点了点头。


 


佐助从秋千上站起来:“我得走了。”


 


“那,”鸣人也跟着站起来,声音里有些小心翼翼的希冀:“未来的我会成为英雄吗?”


 


六岁的漩涡鸣人是个吊车尾,一个没有超能力的变种人。做什么都不成功,被人哂笑。


 


“你会。”


 


03


 


整个十一月一直在下雨,阴雨绵绵,又湿又冷。


 


逼仄而曲折的小巷,即使在天晴的时候也仅能容一辆自行车骑过。现在连下了这么多天秋雨,路面变成窄窄的泥沟水塘,行人打着伞深一脚浅一脚慢慢地走。


 


两边的住房高高低低盖得全无章法,墙根连不成一条直线。有些相对的屋檐几乎要接在一起,个子高的人走过去不得不低头。


 


天是灰的,屋顶和墙也是灰的,路上的泥泞是黑的,只有行人的伞是彩色的。红的、绿的、黄的、蓝的,像开在沼泽里的花。不美,但是鲜艳夺目。


 


佐助走到一栋二层的公寓前停下。公寓的门是黑色的,烫金的门牌号:37A


 


他收了伞走进去,径直上了二楼。


 


公寓里到处铺着厚厚的红色的地毯,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了,雨水飘进来,吹得墨绿色的天鹅绒窗帘在秋风中飘摇。


 


窗边桃心木四斗柜上摆放着留声机,喇叭像一朵牵牛花,正对着窗外的秋雨唱歌:


 


月光恋爱着海洋,海洋恋爱着月光


 


这般蜜也似的银夜,叫我如何不想他


 


佐助走过去,把留声机的唱针抬起来,音乐即刻听了。他又把窗户关好,关得严严实实。最后走到墙边的壁炉前盘腿坐下,吹了口气,壁炉烧起来,温暖的火苗轻快地跳跃着。


 


漩涡鸣人用托盘端着一杯牛奶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看向佐助的眼神有些羡慕。他的个子很高,只比佐助矮一点点。站在那里,头几乎要碰到门框。


 


佐助偏头看见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地毯。


 


鸣人走过去挨着他盘腿坐下,把托盘往他跟前推了推。


 


佐助又推了回来。


 


鸣人端起玻璃杯喝牛奶。一边喝,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壁炉。


 


他喝完牛奶,注视着跃动的火苗,轻声问:“你说,我以前也有超能力吗?”


 


佐助“嗯”了一声。


 


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像你一样,能吹火球吗?”


 


佐助摇摇头,轻声说:“这是我父亲教我的,只有同宗族的人才会。”


 


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他们的声音都很轻。


 


“那我的超能力是什么?”


 


佐助去拉鸣人的手,鸣人的脉搏很弱,和从前不一样。


 


有些变种人的眼睛可以看穿世间万物;有些变种人可以利用一切有形和无形之物;有些变种人可以一瞬间变得很高、很大;有些变种人具有常人所没有的速度或力量。


 


这些,漩涡鸣人都没有。因此他在童年时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没有什么两样。


 


他的超能力来自于他的血清。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伤口都可以迅速愈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不死的。


 


永生,对于变种人来说,也是一样可遇而不可求的天赋。


 


三个月前在几内亚海湾的战斗中,他的头部受了重伤,陷入昏迷,长眠不醒。


 


若一个人永远都不会醒,永生便成了暴殄天物。


 


眼下战事吃紧,木叶学园临时最高领袖最后拍板:抽出并提取漩涡鸣人的血清,分给阵营内所有的变种人战士。


 


这是最高机密,在得知秘密的高层里引发了轰动。


 


拥有不死之身的变种人,和神有什么区别?


 


木叶学园将不再是变种人的学校,而是众神的居所——人间的奥林匹斯山。


 


鸣人被抽了二十四管血,在抽第二十五管的时候,他醒了过来。


 


这太棘手了。


 


放任不管,继续把漩涡鸣人的血抽干,这不该是人类和变种人结成的正义联盟该干的事。


 


可是这不仅仅是二十四管变种人血清。这是长生不死的灵丹妙药,这是通往神域的通行证明。


 


最后还是木叶学园的临时领袖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留下这二十四管血清,给漩涡鸣人重新注入军队医院的备用血袋。


 


鸣人失去了他的超能力,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新注入的血液和他自己的血产生排异反应,他失去了记忆,忘记了一切,甚至包括常识。


 


他变得像孩子一样无知,他的外表还是个二十四岁的青年人。


 


壁炉里的松木和松脂在燃烧中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映得人脸有些烫。


 


佐助问鸣人:“一加一等于几?”


 


出乎意料地,鸣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二。”


 


佐助楞了一下,说:“如果九喇嘛找了一个老婆,那么一加一等于几?”


 


九喇嘛是一个月前佐助在家门口捡到的一只橘黄色的流浪猫,被鸣人养得很胖,单只手几乎抱不住。尾巴蓬松又干净,像发的很好的面包。


 


此刻九喇嘛正趴在壁炉上睡觉,听到自己的名字睁了一下眼睛,又迅速闭上了。


 


鸣人回答:“还是二。”


 


佐助脱口而出:“为什么?”这跟你小时候说的不一样。


 


鸣人说:“九喇嘛说不定喜欢男孩子。两个小男喵在一起,再加一百年也还是二。”


 


“......”有创意,不愧是漩涡鸣人。


 


佐助不死心:“那假设九喇嘛喜欢女孩子,找了个小母喵,一加一等于几?”


 


鸣人笃定而迅速地回答:“二。”


 


佐助:“为什么?”


 


鸣人提醒他:“你上个礼拜才带九喇嘛去做绝育手术,你说做公公对一只猫来说比较健康,所以即使和小母喵在一起,他们也生不出小猫,一加一还是等于二。”


 


“......”只能说成年的漩涡鸣人逻辑在另一个层面变得非常缜密。


 


大概是他们的谈话触及了壁炉上的九喇嘛的伤心事,他一个咕噜翻坐起来,开始不满地喵喵喵。


 


04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佐助坐在鸣人床边。他们互道晚安。严格来说,是单方面的。


 


鸣人抱着抱枕,睁着眼睛看他。


 


这是花了一个月才建立的信任关系。


 


那个抱枕是鸣人从前照着佐助的样子做的,虽然好像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可他不记得了。


 


从前的事他全忘了,包括他自己。


 


佐助有些郁闷地揪了揪抱枕娃娃的头发:“这么丑。”比我丑多了好吗?


 


鸣人打他的手。


 


佐助握住他的手:“抱枕和我,哪个比较好看?”


 


鸣人使劲挣脱,抱紧抱枕娃娃打了个滚,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佐助想叹气,又想笑,伸手要帮他拧掉台灯。


 


鸣人又忽然从被子里探出头,露出金色的发旋和蓝色的眼睛:“我的家在哪里呢?”


 


佐助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想说:“这就是你的家。”


 


可是漩涡鸣人既然这么问了,显然他并不认为这是他的家。


 


他又想说:“你和我一样,都是没有家的。”


 


他不忍心。


 


最后,他慢慢地说:“你的家是太阳。”


 


鸣人睁大了眼睛。


 


佐助轻轻地重复了一遍:“是的,你住在太阳里。”


 


05


 


他们十五岁的时候,背着老师和同学偷偷谈恋爱。


 


每天鬼鬼祟祟在一些不会有人去的地方约会。


 


比如屋顶。


 


春天的太阳很好,暖洋洋又不晒。趴在屋顶上放眼望去,木叶学园到处绿油油,生机勃勃。


 


漩涡鸣人翻了个身,大声对一旁的佐助宣布:“我是太阳,不知道索取,只知道给予。*”


 


他一胳膊肘把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捣到了地上。


 


佐助还没来得及嘲笑他,那本书就砸到了路过的卡卡西的头。


 


卡卡西站在屋檐下冲他们挥手,声音懒洋洋:“哎呀,你们感情真好呀。”


 


鸣人掩饰地大喊起来:“我最讨厌这个家伙了!”


 


佐助“哼”了一声。


 


卡卡西笑起来眼睛弯弯:“你们将来会分开的。现在还是少闹一些别扭罢。”


 


佐助站起身,评价了一句“无聊”,从屋顶敏捷地跳下来,头也不回地回了宿舍。


 


鸣人站在屋顶最高处,不可置信地问卡卡西:“为什么?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只要我们愿意。”


 


那时候他还很无知,因此盲目自信且乐观。不知道“永远在一起”这样的话,非但渺茫得不能实现,而且荒谬得不能成立*。


 


卡卡西想用一种浅显易懂的方式让他明白:“因为你们都会娶妻生子,男人们一旦成了家,就不能和从前的兄弟一起厮混喝酒了。”


 


鸣人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一定会娶妻生子?你都快三十岁了不是一样没有老婆。”


 


卡卡西觉得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很麻烦:“鸣人,你和佐助是最优秀的变种人,拥有最稀有最珍贵的基因。人类不会在意一条狗能不能找到另一半,但是一定会给大熊猫配种。你们就是变种人里的濒危动物。”


 


这个比喻过于残酷和赤裸裸,让鸣人站在屋顶突然有些不适。


 


他定了定神:“可是,卡卡西老师,你也有写轮眼和瞳术。”


 


卡卡西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眼睛。这只眼睛不姓旗木。”


 


卡卡西以为鸣人这下没话说了。可他这个学生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执拗。


 


他固执地站在屋顶不肯下来,骄傲地说:“不就是想要我们的超能力可以延续下去吗?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尽管把我的血抽走,分给全世界。”


 


06


 


佐助找木叶要鸣人的血清。


 


这件事的进展并不顺利,但总算不至于毫无进展。有鹿丸在暗中帮助他,为了帮助鸣人。


 


只是在他出门之后,木叶临时领袖的秘密小队来到了他的公寓。


 


秘密小队的队长大模大样地坐在餐桌旁,手里转着一把左轮手枪。


 


桌上还放着佐助出门前倒好的一杯牛奶。


 


漩涡鸣人抱着佐助的抱枕站在门口。


 


队长微笑着冲他招手:“你要来喝牛奶么?”


 


鸣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队长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枪。


 


他知道漩涡鸣人。变种人的世界,有谁不知道漩涡鸣人。


 


他一个人就抵得过十个坦克加强连。


 


鸣人一手抱着抱枕,一手端起了玻璃杯。


 


牛奶刚送到嘴边,队长把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鸣人似乎并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仍然自顾自喝他的牛奶。


 


“你瞄准的位置不对。”他慢慢地说。


 


“你说什么?”队长一惊。


 


下意识地,他扣动了扳机。


 


鸣人手中杯子一转罩住了枪口。


 


“砰”一声,玻璃碎片飞溅。


 


队长虎口一麻。


 


一抬头,“砰”又是一声。


 


鸣人一枪对准他的鼻尖,队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枪毙命。


 


鸣人的左手还抱着抱枕。


 


只有击中对手的脑干,才能当场死亡,连抽搐和痉挛都不会。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面对面瞄准对方的鼻尖。


 


鸣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但是他就是知道。


 


07


 


又开始下雨了,雨中夹杂着一些冰凌。


 


快到晚上的时候,外面笼起浓浓的大雾,灰蒙蒙,无法流动的雾。


 


佐助打着伞沿着公路在雾茫茫的雨里找到了鸣人。


 


他没有带伞,穿的一点也不像要离家出走的样子:小熊睡帽,黑白加绒的睡衣和睡裤,配套的小熊棉拖,背后背着一个好大好大的包。


 


包里只有那个丑丑的佐助抱枕。除此之外,连一瓶水都没有。


 


他走了很久很久,雨和冰把睡衣上溅的血都洗掉了。那不是他的血,是木叶秘密小队队长那个可怜的特种兵倒霉蛋的血。


 


雨和冰把他的睡帽淋得透透的,雨水和冰化成的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了满脸。


 


他冻得瑟瑟发抖。


 


那把黑色的大伞被扔在地上,佐助一言不发地揽住他。


 


他觉得佐助也在抖。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佐助的背,像是在拍他的抱枕。


 


“我想回家。”他说。


 


佐助的黑眼睛看着他,冰凌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受不了。他伸手去挡佐助的眼睛,感觉到佐助的睫毛轻飘飘地在他的掌心扫了一下。


 


他的手太冷,连睫毛都显得有了温度。


 


鸣人抽了抽鼻子:“你不想回家吗?”


 


佐助说:“我没有家。”


 


他不想这么说。可是他想不出别的回答了。


 


鸣人很努力地试图安慰他:“我可以先帮你找一个家,然后我再回家。”


 


佐助不想辜负他的好意,配合地点点头:“你住在太阳里,那我就住月亮里。”


 


没想到鸣人摇了摇头:“不好。这样我一直追你,却追不上你,我们永远都见不了面啦。”


 


佐助把头偏了过去。


 


鸣人以为他在沮丧,于是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可以和我一起住在太阳里。我把我的家分给你一半。”


 


08


 


宇智波佐助在大街上狂奔。


 


他回到了三个月前的这一天,漩涡鸣人出发去几内亚海湾参战的晚上。


 


佐助赶到时,鸣人刚刚关上公寓的门,手里提着一个简便的行李。


 


“你不能去。”佐助的声音不容辩驳。


 


鸣人看见佐助,并没有很惊讶的样子。


 


他站在几级台阶上冲佐助笑,眼睛像月牙儿。


 


公寓廊檐下的灯光是橘黄色。夏末的梧桐树又高又绿。


 


鸣人说:“我从六岁开始每隔几年就总遇见二十四岁的你,佐助,是不是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你没有。”佐助立刻反驳。


 


“那我一定是快要死了。”


 


佐助说不出话了。


 


鸣人又笑起来,很轻松很愉快的样子。


 


他走下台阶,朝佐助走过去:“我真高兴,佐助。从十八岁你跟着变种人军团走了,你就总不理我了。后来军团要报复迫害、要统治人类,人类和学园组成正义联盟,我们就成了敌对阵营。我真怕有那么一天,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么想。但现在我知道了,你还喜欢我,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说完,他给了佐助一个温暖的拥抱。


 


佐助拉住鸣人的胳膊:“你不能去,鸣人。”


 


鸣人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啦。你穿越了这么多次,你那么聪明,早就发现其实你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了,对吗?”


 


佐助抿了抿唇。


 


鸣人继续说:“你说穿越是你无法控制的一种超能力,更像是一种病。可你以前不会这样,我想事实上这是因为你太想逆转未来才诱发的,对不对? ”


 


廊檐下的灯映在佐助眼睛里。


 


鸣人亲了亲他的脸颊:“我给你写了信。你知道,做我们这行,又是现在这样的世道,总要以防万一。如果有万一,我本来请卡卡西老师把信寄给你。可现在看来,可以直接交给你啦。”


 


09


 


鸣人走了。


 


佐助坐在廊檐的台阶前读鸣人的信。


 


鸣人的字一直称不上好看,说不好看都是轻的。但这次他写的很工整,很认真。


 


这大概算是漩涡鸣人的遗嘱。


 


佐助:


 


见信如唔。


 


许多年前有一天,卡卡西老师对我们说,“你们将来总会分开”。那时候我们不信。没想到分离从十八岁就开始了。


 


我曾经不知天高地厚,大言不惭地说:“我是太阳,不知道索取,只知道给予。”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羞愧。但如果再问我一次,我还是想做太阳。没有哲学家的思考,我只是想照亮这个世界,照亮你回家的路。


 


但我是一个人,尽管是变种人,也变不成太阳。这个道理我如今已经明白了。我的超能力似乎很受重视,许多人告诉我把它传递下去是我的责任和义务,甚至关乎兴衰和荣辱,我想你的超能力也一样。说真的,我一点儿也不在乎。我不愿意用他们告诉我的方法延续我的超能力。我把超能力送给这个世界,我的灵魂还是只想和你在一起。


 


10


 


冬天最冷的时候,鸣人被送到木叶学园的医院换血,换回他原来的血。


 


这个操作很复杂。现在他体内还剩一些自己的血混合着普通的血浆。虽然融合得并不好,要分离出来也已经基本不可能了。若是完全抽走,那二十四管血又不够。换来换去,只能增加自有血的比例罢了。一样要经受排异反应、撑过危险期。


 


这种事情本来应该由当事人自己决定——按照漩涡鸣人的性格,他大概并不会执着于变种人的血清。他公开、私下发表过类似的言论,这成了木叶临时领袖的盾牌。


 


可宇智波佐助并不讲这样的道理——那是漩涡鸣人的东西——虽然他说过死后要把超能力赠送给世界。但眼下他还没有死,那么任谁也不能拿。


 


鸣人被送进了木叶学园的医院,佐助在外面等他。鸣人不想进去,佐助告诉他,等他出来,他们就可以回家了。回到太阳里,在太阳里安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冬天的太阳落山很早,天要黑了。


 


长长的过道亮起了一盏盏白色的灯,孤零零,昏惨惨。


 


佐助的肤色在灯光下苍白的有些透明。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宁静。


 


木叶的临时领袖穿着翻领双排扣的大衣,领子上缀满勋章,闪烁着冷冰冰的金属色泽。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军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身后跟着一群人。


 


四十六双军靴在水磨的地砖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宇智波佐助先生,”临时领袖严肃而威严地宣布:“刚刚收到军团电报,军团和正义联盟正式和解。而你,因为威胁联盟并破坏和谈,被革除军籍。”


 


佐助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伸手接过文件。


 


临时领袖对身边的副官说:“终止手术。”


 


副官走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佐助正在低头看文件。他看也没看副官一眼,一枪打死了他,正中山根。


 


手术室上方“手术中”的红灯还在不停地闪。过道里血流成河,连头顶的灯罩也溅满了血,光线变成红色,医院像是炼狱,又像是火海。


 


佐助一枪托砸死了最后一个士兵,手术室的门呼地一下开了。


 


他一愣,木叶的临时领袖从他身后用军刀砍了他左肩一刀。


 


手术室的窗户大开,医生不见了,鸣人也不见了。透过手术室的窗户,佐助看见一车一车的士兵往医院里跑。


 


他慢慢转过身,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忽然一惊。


 


漩涡鸣人骑着运送军需用品的应急三轮车摇摇摆摆地冲了过来。


 


走廊里很窄,车把手不时擦着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可是鸣人把三轮车骑得飞快,骑出了哈雷摩托车的效果。他跌跌撞撞横冲直撞,像喝多了一样。


 


木叶临时领袖回过头也惊呆了。


 


这太荒诞了。


 


鸣人从三轮车上跳下来,一把夺过临时领袖的长刀。他的动作太快,对方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梦。


 


鸣人双手持军刀,笔直、果决、镇定地朝他的咽喉一刺,快准狠。


 


血一直喷到天花板上。


 


大批的士兵涌了进来。


 


鸣人跑向佐助,拉住他的手:“愣着干嘛,快跑啊!”


 


11


 


月亮升起来了。一个被革除了军籍的变种人骑着三轮车。


 


三轮车里坐着一个换了两次血、失去记忆的变种人。


 


三轮车上横放了一个木板,漩涡鸣人把它当成桌子,借着月光在一个本子上画小人。


 


那个本子是他的病历单,那支笔是他早上做手术前问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年轻男人要的。 


 


过了一会儿,他掷了笔,对佐助说:“我要回家。”


 


佐助说:“那我们就回家。”


 


鸣人说:“家在太阳里,太阳在哪里呢?”


 


佐助说:“太阳会升起来的,所以你一定不要睡着错过了。”


 


手术前木叶曾经的老师告诉他,今天晚上排异反应最凶险,熬不过去就完了。


 


三轮车骑到一片海滩。今晚月亮很好,圆圆的像一个饼,照在海面上,海洋是银色的。


 


鸣人又睡着了,佐助不再试图叫醒他。


 


他的左肩膀不流血了,他的心里很平静,甚至开始回想一些细节。


 


他看着海里的月亮和天上的月亮,想起鸣人经常在公寓用留声机放的那首歌:


 


月光恋爱着海洋,海洋恋爱着月光


 


这般蜜也似的银夜,叫我如何不想他


 


鸣人发起了高烧,他无意识地唱起了歌,不是他用留声机放过的任何一首:


 


蜿蜒曲折延伸的热闹小径,和大家在绿叶茂盛的森林里嬉戏


 


阳光照射在我们玩耍的街道,有谁在呼唤着我们吗


 


盛夏来临,阴影林立,我好想见你


 


抬头望见的是夜空中第一颗星星,明天也会是晴天吗


 


我要去见你了喔,穿过这片行道树


 


唱着这首歌,还要在手上拿着大把的鲜花


 


佐助从三轮车座上跳下来。他垂头看着鸣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12


 


佐助第一次穿越时遇到的鸣人,比六岁还要再小一些。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穿越会带来怎样的影响,担心节外生枝,所以没有告诉鸣人他是谁,并在临走前抹去了鸣人的记忆。


 


那天是一个放学后的黄昏。木叶学园选了一批孩子组成合唱团,要和别的变种人学园联谊表演。


 


佐助路过音乐教师的时候看了一眼,练习唱歌的孩子里没有他和鸣人。


 


他在操场后面的草坡上找到了鸣人。鸣人正坐在草丛里编狗尾巴草。


 


狗尾巴草被编成了一个小兔子,他唱的正是合唱团练习的这首歌:


 


蜿蜒曲折延伸的热闹小径,和大家在绿叶茂盛的森林里嬉戏


 


阳光照射在我们玩耍的街道,有谁在呼唤着我们吗


 


盛夏来临,阴影林立,我好想见你


 


抬头望见的是夜空中第一颗星星,明天也会是晴天吗


 


我要去见你了喔,穿过这片行道树


 


唱着这首歌,还要在手上拿着大把的鲜花


 


合唱团这种地方,鸣人小时候当然是进不去的。


 


二十四岁的佐助问他:“佐助呢?”


 


鸣人撇了撇嘴:“那个混蛋,他才不理我呢!不过我也不理他!还不是一样扯平略略略。”


 


佐助临走时摸了摸鸣人的脑袋,还是没有说出口:“不是这样的。他不理你是因为他太在意你了,这让他觉得自己软弱,那时候他一心想要坚强。”


 


一忘皆空。


 


13


 


春天要来了。积雪开始融化,柳枝抽出了嫩芽,河边长出了青草。


 


宇智波佐助骑着三轮车,三轮车里坐着漩涡鸣人。


 


他们还是没有住进太阳里。


 


鸣人一手托腮,一手比划:“要到太阳里,得搭一个好高好高的梯子。”


 


佐助点点头,想到鸣人在后面看不到,又回了一句:“嗯。”


 


鸣人又说:“光靠你这样骑三轮车,是骑不到的。”


 


他说的严肃而认真,仿佛在论述某个数学猜想。


 


佐助非常坦然地又“嗯”了一声:“真是不好意思。”


 


鸣人庄重地接受了他的致歉,庄严地说:“没关系。”


 


只要和你在一起。


 


他们十几岁的时候也时常这样骑着车,佐助载着鸣人溜出校园去玩。


 


不同的是,那时候他们骑着哈雷摩托车,还不戴头盔,很拉风的样子。


 


世事不易,世道艰难,当时他们已经有些明白,但明白的还不彻底,因此还是两个骄傲的少年,变种人里的绝世双骄。


 


鸣人坐在摩托车后座,佐助把车开得飞快,他紧紧地搂着佐助的腰。


 


耳边风声呼啸,一说话,声音就被大风刮的往后飘,他们不得不大声说话。


 


“卡卡西老师说,我们将来会分开。”鸣人对这话耿耿于怀。


 


已经是傍晚了,天边一片落日的酡红,金光万丈。


 


佐助还戴着墨镜,看起来有点傻,虽然他自己和漩涡鸣人不这么认为。


 


佐助说:“他那是光棍的嫉妒。”


 


14


 


太阳落了还会升起来。


 


春天过去了还会再回来。


 


他们将来会分开,将来的将来还会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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